《弃长安》读书笔记(二)
《弃长安》读书笔记二
这篇主要分析一下马嵬驿之变之前发生的事。我感兴趣的点有两个:何为忠奸,以及帝王机制下冲动是魔鬼效应的放大。
安史之乱时,河北的十几个郡县如墙头草般摇摆不停,城内军队时而为大唐效力,时而为安禄山所用,洛阳高低文官也降的降,就义的就义。为什么不同人的选择差别如此大?我想凭我目前认知的角度从多个方面分析一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从小被灌输皇权神授的观念,加之忠心爱国、唯皇命是从的传统不论从教育还是文化上都耳濡目染,第一反应肯定是忠于皇权的。倘若天下太平生活于盛世,想必更会感念皇上的好处。但是,假若遇到生死相关的局面——皇上让家里的儿子们充军,此战大概率战死或战败被俘,这时在军中之人若对皇权没有坚定的信仰,便未必会全力以赴了。倘若天下本不太平,税收苛刻、战乱连年、官府办案不公,百姓对官员的怨恨较多,则即便表面忠于皇家,一旦有能给予百姓更好生活的统治者到来,民心所向或许只是一夜之间。
对于文武官员而言,有部分人从小在家族中被培养成注重清誉、尤其看重死后史书中如何记载自己的人,这些人将后代评价看的比生死更重,有些死板,但信仰坚定,说的好听点是一身风骨,说的难听点是从小被PUA,为名誉所困,一生追求只为别人眼中的“忠义”二字,唯皇命是从,并无太多自己的判断。对于另一部分人而言,早已看清所谓皇权并非神圣之物——弑父夺位、弑兄夺嫡的宫廷之变过于寻常,无非权力争斗。他们以自身利益为导向,“识时务者为俊杰”,根据局势不同专注自保。在我心中,真正的忠臣是最后一部分人:他们关心百姓苦难、国内经济与抗外的军事实力,真正目标是国力强盛,普通人生活幸福,饥有所食病有所治。如果皇上的旨意合乎他们的核心目标,就全力执行;否则即便圣上震怒或外人不理解,也死谏明志。这类人不为虚名或利益所动,有了权力也会尽量让国家富饶,若有治理之才且洞悉圣意会讲话,便是大才。这样的人在皇帝身边越多越好,当然前提是才能要足以胜任职位,否则同王安石般空有理想抱负却对实际执行中的效果无法正确估计的臣子,对百姓的危害可能大于好处。这部分人在战乱中大多会为了国势平稳而支持皇权,少数皇帝过于离谱的可能会弃暗投明。
还有部分人行事看重谁于自己有恩或有仇,例如皇家救过自己/冤杀过自己朋友等,这些人出于心中义气喜欢争口气,会选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因此,忠奸并非单纯的遵守皇家命令或反叛皇帝。统治者若想要他人忠于自己,必须先学会判断人心。人心所向即是忠,人心所离即成奸。在对付摇摆不定的人时,招揽好意见领袖则可以带动其他人(例如安禄山招降了最高级别的文官,其他摇摆的文官便一同叛变)。如果能洞悉他人心中所想,遭遇背叛时便不会无能狂怒,且有机会在背叛开始前察觉端倪。现代社会中的不同阵营斗争时也如是。
关于第二点。皇帝周围总是围绕着为了自身利益伺机出动的人,一旦皇帝有了于国不合理的想法,冲动之下大概率有人的利益和皇帝此举一致,于是便会如杨国忠般百般劝皇帝执行此举,巧言令色夸皇帝英明,正中皇帝下怀。因此,耳根子软又行事冲动的皇帝很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原本犹豫着的决定,也在周围人的称赞声中一并执行下去了。看到李隆基下令赐死高仙芝和封常清时我第一反应是非常震惊的——这两人才干极为突出,李隆基居然盛怒之下如此轻易的杀掉了国危之际的顶梁柱。纵然帝王的轻敌自负和情绪用事也占据了不少原因,但皇权机制下对皇帝冲动行事欠缺的约束机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